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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化

于洪波:伊犁津味
2024年11月26日 作者:信息科

        津味,天津风味的吃食,与伊犁结缘。100多年前天津杨柳青人“大营客”,步行来这里生根发芽,把老家的味道融进当地的家常饭菜,迎合了当地的饮食习惯,形成了独具风味的伊犁饮食文化。


——于洪波

        津味,天津风味的吃食,与远在边疆的伊犁扯得上吗?扯得上!天津杨柳青人“大营客”来伊犁生根发芽,把老家的味道融进当地的家常饭菜,迎合了当地的饮食习惯,形成了独具风味的伊犁饮食文化。


烙 饼 卷 蚂 蚱


        走在汉人街上的俩老天津人(伊犁人把天津杨柳青“大营客”们称老天津人,下同)一碰面: 

        “你老吃了吗?”

        “吃了,吃了...”

        “吃的嘛?”

        “烙饼卷蚂蚱!”

        小时候经常听到这句问候语。烙饼是指卷着脂油撒上盐花、葱花,一层一层撕扯着吃的饼,不是发面饼,那不算饼,我把它归为馍馍一类。

        吃烙饼有讲究;葱花脂油饼,配卤牛肉,炒豆芽;香豆子饼,配炒酱瓜子,奶皮子茶;烫面单饼,配大葱炒鸡蛋或油炸荷包蛋和酸辣土豆丝卷着吃,再来碗大米稀饭溜溜缝儿;肉馅饼,不是像包包子一样在面皮里裹一坨肉馅再压扁的那种饼,而是把肉馅厚厚地涂在擀开的薄面皮上卷起来,一层皮一层馅,慢火烙至油亮起酥,咬一口直掉渣儿,配凉拌红心萝卜丝解腻;糖饼,同样讲究有层次,小时馋了,母亲就烙两张糖饼。烙饼里的油糖化成浆在一层一层的饼皮里涌着,一咬糖浆滋一手背连忙去舔,烫得直叫唤。

葱油饼


炸蚂蚱


        老天津人讲究吃烙饼有撕扯的手感,入口有嚼劲,和面时把面粉分成两部分,一半烫面、一半冷水面,面要软,要轻揉,擀开施以脂油,盐花,这样的饼层次多又不粘连,甩进刷过油的铛子烙,慢均火烙至金黄,改刀切成一角一角盛盘,吃时佐以菜蔬,最妙的是溜牛肉丸子翘黄瓜片,再来碗小米稀饭,这是典型的天津人吃法,不同的是把老家的酱香味改为伊犁的酸辣口了,老天津人讲话了:“介(这)是好饭么!”。

        伊犁是产麦区,面食为主,老天津人在这里把烙饼发扬光大,也传承下来烙饼的讲究和吃法。现在我常吃烙饼,因为怀旧。


葫 芦 锅 贴


        都说老天津人会吃,讲究吃,汉人街上的老天津人把老家的手艺带到伊犁,用当地极普通的食材做出美食,葫芦锅贴就是一例。葫芦,学名倭瓜,种植容易且高产(老天津人把做馅吃的长型葫芦叫倭瓜,把扁圆型的蒸着吃又面又甜的葫芦称南瓜,而本地人统称为葫芦)。

        一到秋天,伊犁大街上的毛驴车上拉着满车大大小小的葫芦,小贩满街叫卖,也不用秤而是论个儿卖,很便宜,几乎是给钱就卖。老天津人用葫芦做成了锅贴,成了津味小吃。

        最出名的葫芦锅贴是在汉人街开馆子姓高的老天津人,可那是上世纪初的事了,我没赶上,不知其味,但是母亲做的葫芦锅贴,绝对美味。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先是和加蛋清的随手面,面不可硬,否则馅和皮分离成两张皮,咬不到一块;葫芦要经霜的老倭瓜,用搓子搓成丝,拌入切成丁的羊肉和羊尾巴油,调入葱、白胡椒粉、盐即成。

锅贴(网络图

        过程与包饺子差不多,但要求薄皮大馅。铛子烧热了放少许油,把锅贴一圈一圈排列整齐放进铛子盖上锅盖,视火候先后喷几次调了醋和淀粉的水,待香味溢出即铲出满带飞刺儿、滋滋作响的锅贴,底面朝上盛进盘子,满盘金黄地端上桌。先别忙伸筷子!蘸料碟不可缺少,汉人街的老陈醋和捣成泥的芦草沟大蒜(吃葫芦锅贴少了蒜泥可不行,没它胃里会泛酸)。

        吃锅贴要趁热,蘸上醋蒜汁小心地咬一口,脆香中油汁滋出,舌尖上顿时感受到葫芦的糯、羊肉的鲜、胡椒的辣,味蕾在醋蒜汁的刺激下满口生津,味道醇厚,富有层次感。不知不觉地就把你吃撑了。


羊 肉 氽 丸 子


        逮住机会我就宣称,吃过老天津人的羊肉氽丸子才算是有口福。这是道功夫菜,说老天津人嘴刁会吃,就是吃在功夫上,功夫下到了,味道自然不一样。

        过去馆子的氽丸子我没机会吃,听母亲讲怎么才算是好的氽丸子;新鲜羊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剔筋膪,耐心剁,一直剁到肉馅中看不到白油点,粉红一团。调入熬好的花椒水和蛋清、湿淀粉,顺方向使劲搅打,尽量打入更多的水,搅得肉馅上了劲,馅随手转成团有弹性才罢,这没膀子力气可不成。

        清汤(也有用高汤)锅里下入冬瓜片或白菜条,水起小泡时开始氽丸子,圆滚滚的一个个丸子漂浮如雪团,撇去浮沬,调入盐、香菜和胡椒粉,香味直窜鼻腔。忙盛一个在汤匙,放在唇边轻轻一嗑即成两半,脆感十足,丸子里呈蜂窝状,入口即化,香得恨不能连舌头咽下去。

汆丸子 (网络图)


贴卷子熬茄子


        天津人好吃,提到吃就兴奋;“来顿贴饽饽熬小鱼,能香得你掉头发”!再给你掰开了揉碎了地讲贴饽饽得是黄豆面和玉米面两掺儿,小鱼要麦穗儿.....。可伊犁没这个饭,来伊犁的老天津人把这个饭本地化了(也是我的臆测),做成了贴卷子熬茄子。

        茄子本身没什么味儿,做好吃了不易,它是个馋菜,要靠油和肉来煨它,虽说不能像大观园做的那么复杂,可老百姓饭桌上来道茄子也是要搭足了功夫和佐料才可口。

        馆子里没有这道贴卷子熬茄子,费事儿,馆子不屑做,这是老百姓的家常饭。

        贴卷子分死面和发面两种。死面卷子是和随手面,与烙饼面相同,面擀开后抺上油撒上香豆子,卷成长条压扁沿锅边贴。发面卷子的贴法与之相同,吃哪种卷子按个人喜好。

        熬茄子有讲究;大圆茄子切滚刀块,肉要切厚片,先炒后熬,炒制时油要多,调味时别忘了滴点酱油放两粒大料,有个红烧的意思。茄子炒到三成熟时撤大火为小火,添水把茄子拢在锅中央,沿锅边贴上卷子。关键点是放水,水少了糊锅底,水多了把卷子泡囊了,火候也重要,火大汤熬干了菜不入味,火小了菜成了糊糊,做到恰到好处需要观火、闻味、听声儿...这全凭经验。

        卷子贴好出锅后外皮儿结成脆黄的嘎儿,茄子块块肥腴透着肉香,卷子铲出锅后改刀成段,茄子再放入蒜片青椒翻炒几下。老天津人的贴卷子熬茄子,不次于贴饽饽熬小鱼,是见功夫的。

熬茄子贴卷子


红烧肉


        我说的是老天津人做的红烧肉。

        老天津人讲究羊肉制馅、牛肉酱卤、鱼和豆腐要咕嘟...,红烧呢?非得五花肉,“要解馋是红烧肉”,美美地咥上一顿,能管你三个月不馋。不信?去试试呗。

        不过现代人讲究养生,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视红烧肉为猛兽,“专家”们见天里吓唬人,这不能吃那不能碰,教育你兔子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让人都不知道咋活了。父亲在世时固执地认为“......不能太讲究,想吃什么就是身体缺什么”,年近八十了还能每顿喝二两酒吃半个卤羊头。我以为科学饮食是正确的,但别矫枉过正。

        做红烧肉的方法也是南甜北咸。在无锡,主人好客在家里摆宴,一道红烧肉上桌只见皮红肉白,晶莹透亮,忍不住伸筷一尝,甜糯如饴!忙定睛仔细瞧,这是肉吗?是肉!就是甜的让人咽不下去,主人介绍,他们什么菜里都要放糖,不放糖不成菜!我心里嘀咕:就不怕得糖尿病?

        北方的咸也领教过。去北方某城下馆子点了碗红烧肉,倒是量足肉肥,感觉就是一个字:咸,再加一个字:齁咸!冲着厨师喊“你真舍得搁盐”,答曰不搁盐不会做,这里所有的饭菜都咸,当地人适应。

        还得是老天津人做的红烧肉,不咸不淡不甜,调料、火候把握的刚刚好,把肉香在烧制过程中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一家烧肉,四邻闻香,“吃的嘛饭啊?”“干饭炖大肉!”五个字一出口,老天津人是一脸的炫耀。

        家里的红烧肉不是随便就做的,马虎不得,提前几天计划好,买来的肉先用烧红的火筷子把肉皮上的毛烧刮掉,再细心地用镊子把残存的毛根儿摘干净了,洗净后大块下开水锅里紧肉,而后切小块进行红烧;炒糖色,放酱油、搁大葱、下大料,干辣皮子不可少,“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它自美”,苏东坡说的真对。

红烧肉(网络图)

        除此之外,还有老天津人的茄夹、辣灌、酸辣蹄筯汤、捋面、酸撮片、磨馅包子等等。现在的年青人不明所以,把这些饮食统统称为“新疆饭”,也对,经过时间的磨合,津味可不就有了新疆味了吗。反过来说,新疆饭也接纳了津味。

        当年天津“大营客”们就地取材潜心调合,才有了这些口口相传的家常美味。那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讲究和精致,不正是目前提倡的工匠精神!

        美食,总是要经过时间的烟熏火燎,香甜才会慢慢酝酿而成.美味总需要用心情的水去浸润,去蒸腾,去熬煮,才会留下智慧的滋养。

        美食在香味氤氲中缓缓透出家乡的味道,我离开伊犁的这些年,如同蒲公英四处漂流,走过不少的地方,品尝过不少地方的美食,可就是忘不掉家乡的味道。


(2019年2月6日)


作者简介


        于洪波,伊宁市人,学文出身。任职于高职院校多个岗位,熟悉业务,主持编纂单位的宣传册、专题片多部,在报刊发表文章多篇,被报社聘为特邀记者。



作者:于洪波(新疆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