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信息动态 > 历史文化

历史文化

张一然:一代名儒王猩酋
2026年06月01日 作者:信息科

        有关一代名儒王猩酋籍贯的记载,多说他是武清王庆坨人。但据马鸿翱的《桑梓纪闻》记载,王猩酋的原籍并非王庆坨,而是杨柳青。在1936年第01期《考古》上,王猩酋自书《猩酋野况》一文,其中谈到:“予家世居天津之杨柳青村,高祖以上,皆诸生落魄,质砚给朝餐,嘱后人莫作书生。”这有力说明了,王家世居杨柳青,王猩酋是杨柳青人。自其曾祖由杨柳青迁王庆坨,每至寒食、孟冬,王猩酋的祖父都要回原籍祭奠祖坟。后来,王猩酋的父亲亦遵其例,而到了王猩酋这一代,“则偶一往矣”。

        光绪二年(1876),王猩酋生于王庆坨,自述“庭有大柏,乳名柏林”,名文桂,字醒秋,后名秋,字猩酋,别号迟道人。他自幼聪颖,11岁入塾学习,一年读完《四书》,十三岁读《尚书》。1895年,二十岁的王猩酋赴天津县参试,在一千五百名同考者中名列第九,后再试天津县学,位于第八。

        清末时,王猩酋考中秀才,自此终生居家,设塾四十余年,是北方有名的塾师。他潜心教育,犹重德育,门人弟子甚众。他不为重金争聘“专馆”所动,坚持有教无类,富贵子弟求学必重金,贫寒儿女就读可减费,在当地有着崇高的声望。其人行文倜傥,声艺夺人。诗尤隽逸,有魏晋遗响,能刻砚,擅岐黄术,颇以济人。好奇石,尤好砚,兼汉金石、书画、砖瓦、陶瓷等均有收藏。

        王猩酋一生好器物,自小便有迹可循。据其自述,“祖丧时,齐衰而操一龟于袖中。是为游戏一生之础。至外家,爱外祖张春煦庠生公案上铜水盂,求之不得,盗藏于跨带以归,外祖追迹索之。是为好器物一生之础。”

        提到王猩酋其人,见过他的人均述此人穿着打扮“不与俗同”。《天津日报》(1984年6月10日)刊登的一文中记载,《星期专页》五月二十日刊登的读者来信提到早年的王猩酋:“我在半个多世纪以前,曾见过他,略有所识。他是一位研究古文诗词的学者,那时年已半百。此老穿着,从衣服到鞋帽,颇为古怪,不与俗同。其诗文意境辽阔,均为人所喜读。”

        曹式桐曾说:“他不以能识文断字自居,也没那些穷酸陋习。平日衣着朴素,而且别有风度。身穿蓝粗布半大褂,左大襟,铜疙瘩。头戴一顶没有帽沿的旧草帽,墨光眼镜,满脸虬髯,拄着藤条手杖,虽有古稀高龄,走起路来却腰板挺直,犹如壮年。”

        20世纪20年代初,王猩酋已名噪京津文坛。据他的学生胡庚辰先生统计,在汉文《京津泰晤士报》副刊等发表诗文数百篇。比较著名的著作、文章大致有:《大禹九鼎所在考》《彝辩》《淳化帖考证》《金狄尚存其一》《野况》《人性篇》《雨花石子记》《癖石记》等。王猩酋的诗词俊逸健拔、洒脱豪放,有晋魏遗风,许多诗篇忧国忧民,有着强烈的爱国情怀 。

        虽名噪文坛,因他居住津西王庆坨,距津有五十里距离,时值动乱年代,与天津城里艺文界往来不便。故而,起初天津文艺界不知其为何许人。

        “以文会友”乃当时时代文坛交际的一股风潮。1927年某日,天津文艺界的朋友们以“城南诗社”的名义,邀请王猩酋来天津明湖春饭庄宴集。

        据胡庚辰讲述,届期,王猩酋身着半长不短的一件粗土布衣衫,戴一个有顶无沿的破草帽,俨然出现在高朋满座之间,顿时群情哗然。他对盛筵上的鱼翅燕窝、银鱼铁雀辞谢不食,却从自己怀里掏出玉米面饼子和咸菜,从容自食。席间高谈雄辩,旁若无人,群客惊奇,咸以为怪。殊不知先生向来俭朴,且生平不食动物,与外界早已庆吊不通。此次因文艺界相邀,情不可却,不得不来罢了,绝无半点标奇立异、矫揉造作之意。后来他在挽严范老诗中曾有“我见先生为最晚,丁卯诗社一共饭”之句,即指这次诗会(1927年明湖春诗会)。

        此次诗会宴集后,身居王庆坨的王猩酋逐渐为社会上许多名流、专家学者所赏识和推崇,其中如张伯苓、袁寒云、华世奎、容庚、叶公绰等人,或与先生切磋学术,或共考据金石、甲骨,或聘先生讲学授课,频频往还,引为知己。

        王猩酋的特立独行与先进思想还表现在对其身后事的安排方面,他写有《薄葬说》,反对孟子的厚葬论。他说,“人们对于父母,活着不孝死了孝没有用。”

        据说王猩酋的弟弟王六冲也是位教师,起先在天津教中学,后来被邀请到沧县操办成立中学。因操劳过度,患了重病,久医无效后身亡。王猩酋为了实现自己的《薄葬说》里的理念,让人编了一个柳棺(据见过此物的人描述,实乃大柳筐),代替传统的木棺。没想到,王六冲的儿子根本不接受,拒绝将父亲葬入柳棺。王猩酋只得将柳棺留下给自己日后使用。

        他曾在与友人的书信中写:“弟(即王猩酋本人)主张死后一毫不须有费,因不迷信,甚知入土臭腐。死后吊丧无益,不如生前优待。”又曰:“破小褂卧柳条筐中,四人抬埋,数十年家庭亲友,对余主张,都已耳熟。”

        他丝毫不避讳自己所制的柳棺,哪怕闲言闲语不断,他亦不受影响。据说有不少友人都曾在他的“领视”下参观过柳棺。张次溪于民国三十七年(1948)十一月十四夕撰写的《与王猩酋先生石交记》中记载:“翌晨,先生为自制豆浆以享余,并领视所制柳棺,以柳条编制而成,盖先生提倡薄葬,以此自为先导也。”

        1948年农历八月二十六日,王猩酋病故。临终前,他写下遗嘱:柳筐埋我万不可改,若改用棺材是辱骂我也。旧蓝大褂一件,旧褥一条,停放外屋,不须盖纸或经盘。我死还是个人,而不是鬼,亲友来吊唁我,照常可看面貌。烧纸亦是辱骂我。由亲友、弟子将我尸抬于村西不毛之地埋之,深六尺以下,不许浅,坟头四方二尺不可大,亲友馈赠钱物不可收。我一生不受人管理,是大自由、大快乐之人,大家不须悲我。

        并附词曰:

生无益于人,死何害于世,

柳筐很可以,万勿费良木。

埋之不毛荒,可别占好地,

不墓也不坟,石块为标记。

        家人遵照他的遗嘱,将遗体放入柳筐。由亲友和他的弟子共同抬埋,在当时创造了一种不落窠臼的葬礼风格。




作者: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