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青大侯庄徐氏，为清初以来的名门望族。徐氏后辈多高官显贵，被大侯庄人称为徐半朝。其始于何时何人，查阅《大侯庄村志》，发现其中有颇多存疑之处。为此，笔者求之于古籍文献，终于弄清原委，特别是弄清了徐湛恩的大致情况。其人从政、治学皆可圈点，出为治河之督，退而诗书存世，为西青难得的历史文化名人。为此，特作徐湛恩传。

        名门之后

        大侯庄徐氏，是明代开国名将中山王徐达的后代，世袭魏国公。明嘉靖年间，徐氏远祖徐文亨以辽东定辽后卫官籍登戊戌科进士，得到世袭关外都指挥的职务，于是迁籍辽阳。三传至徐氏高祖徐可魁，以游击将军的身份随清兵入关，被提拔为都督。之后，徐氏被清延纳入正蓝旗汉军籍。

        徐可魁的孙子徐万诜，是康熙癸卯科举人，曾任宝鸡知县。当时，正值三藩之乱，吴三桂兵犯宝鸡。宝鸡的大户们与吴三桂暗中联系，各村寨纷纷追随。大将军图海担心他们作为吴三桂内应，难以应付，于是要先剿灭各村寨。徐万诜向图海进言：“民之从贼非得已也。未杀贼先害民，毋乃不利乎？”图海斥责道：“书生不谙军事。我兵一出，腹背受敌，取败之道也。不可务小仁而害大计。”于是架巨炮要轰击村寨。徐万诜用身体挡住炮口，要求以百口之家为人质并立军令状，他单人独骑入村寨游说。村寨民众受其感动，都出寨请罪。图海说：“此汝贤令至诚之所感也。”由于徐万诜深得民心，又兼备武功和智谋，深得图海器重，留为军营参赞。后宝鸡城南牛头山被敌军据守，清军久攻不克。徐万诜带家丁五百人攻其后寨，大胜。恰恰因为徐万诜官卑而功高，被人嫉恨，而遭到诬陷，被弹劾免职，籍没家产。不久徐万诜郁郁而终。

        早自刻励

        徐湛恩，字沛潢，生于康熙十一年（1672），是徐万诜的次子。徐万诜死后，徐湛恩寄居在舅舅家，他从小颖悟过人。十六岁时补诸生。由于家贫，十九岁入赘于任城孔氏。孔氏是孔子后裔，家里有很多藏书。徐湛恩日夜阅读，一年之中竟然把孔家藏书都读了。一天，孔家一位博学的长辈问徐湛恩：“你涉猎这么多书，能记住吗？”于是抽书考他，徐湛恩竟然对答如流。长者惊叹：“真是圣世兴隆，旗人竟然有如此天资！”当时，孔家的女婿们多豪族官贵，而徐湛恩家产籍没比较寒酸，被其他女婿看不起，但他处之淡然，好像不知俗世的人情世故。其妻子的姑姑说：“徐郎他日未可量也。”

与纪晓岚等人并称“瀛州七子”，乾隆时期享誉文坛的文学家、诗人李中简听说此事后曾感叹：“先生聪明固什百庸众，乃其志量远大于困穷潦倒中，早自刻励，故树立至于如此。”

        以武改文

        孔氏嫁妆丰厚，徐湛恩曾经想经商致富。后来想到大丈夫读书应该报国安民，单纯个人富裕有什么意义？于是，捐了一个教谕的职位。这时，南河河道总督于成龙把他带往南河效力河工。从事河工的八年间，上级多次要给他借补官职，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功。于是徐湛恩注销了教谕职务，投考武科，康熙五十年（1711）中武举人，四年后中乙未科进士，授职蓝翎侍卫。此时，徐湛恩已经四十五岁，头发半白。殿试后，随扈霸州水围。康熙传旨侍卫中能作诗的，可以报名应制作诗。康熙对徐湛恩的诗很欣赏，于是召他对话，问其家世，一一对答。因涉及宝鸡战事，康熙问：“你那时几岁？”回答：“八岁”。康熙疑问：“八岁就记得当时的事？”徐湛恩说：“记得。”并把当时战阵一一描绘出来，并跪地痛哭请为其父申冤。太监呵斥。康熙说“此人情也。”当天，赏徐湛恩孔雀翎。因为徐湛恩的和诗符合上意，康熙每每召见，向他询问儒家经义，都会称赞他的学问。于是，以同样的品级改为文职。二年后，补兵部员外郎。不久调刑部，又升任兵部郎中。

        徐珂《清稗类钞》中的《徐湛恩以武改文》一文，记述了此事。

        “直桶子人”

        雍正元年（1723），徐湛恩出任为兖宁道佥事。峄县有湖边荒地，允许贫民开垦，一些有势力的家族则占为己有，私自向耕者收税。其下属的濒湖草厂地，按例缴纳草料，但往往株连到其他民田。徐湛恩把这些问题都一一解决了。

        在兖宁道佥事任上三年，徐湛恩夙夜在公，非常勤勉，官声也很好。雍正特旨授徐湛恩为山东按察使。此时，山东巡抚忌惮徐湛恩刚直，入觐雍正时，想中伤他。雍正说：“徐湛恩是汉军中第一人物。所以朕特意提拔他来辅佐你。”“（徐湛恩）至诚无二，不可以今人目之。”巡抚说：“山东事务繁杂，徐湛恩年老，精神难以周顾，这样恐怕辜负圣上的爱恤之意。”雍正听后为徐湛恩惋惜感叹了很久。不久，调徐湛恩为广西按察使，一年后升任其为佥都御史。进京陛见时，雍正见到徐湛恩惊叹：“徐某矍铄乃尔，谁言老者？”不久授职徐湛恩为河东副总河。谕令其与河南总督田文镜和衷办事。临行，又赐给他奏折，令其有事可以越过田文镜密奏。徐湛恩推辞道：“臣与督臣共事，苟有所见，竭诚商榷，虑无不听。如果刚愎自专，臣亦可以露章弹劾。动辄密奏恐各怀猜忌，有负陛下和衷之训。”“一有密摺，即涉嫌疑，人各一心，恐于公事无益。臣不敢领。”雍正深为嘉许。徐湛恩到河南后，田文镜接见，复述上谕及奏对语。田文镜非常佩服，各种事务都倾心相待，常对人说：“徐公乃直桶子人。”直桶子，是当时的俚语，指人耿直不绕弯子。

        维护河督

        徐湛恩任东河副总河时，山东鲁桥以南至黄林庄一带，每年苦于决堤、水淹。徐湛恩督建了石堤，漕运河道和地方安全得以保障。徐湛恩在东河治河三年，颇有政绩。济南知府胡德琳称其“惠泽在人，湖壖荒地及濒湖草厂悉除积弊，迄今犹尸祝不衰。”。

        雍正七年（1729），徐湛恩被升任为额外内阁学士、仍协理河南山东河工事务。雍正八年（1730），新设直隶河道总督一职，徐湛恩任副总河，协办河道事务。而河督王朝恩，习惯优裕的生活，耽于安逸，徐湛恩就自己多出力，奔波于东河各处，与基层官吏同甘共苦，并多方维护河督。但王朝恩忌惮徐湛恩的敬业，每每以话语相讥。徐湛恩的四儿子徐国琛跟他说：“河督懒惰且忌嫉，您应该把这些据实陈奏皇上，不然恐怕会获罪。”徐湛恩说：“我是副职，应当像弟弟对待哥哥一样对待他。一切代服其劳即已。不宜攻击他以自白。”“皇上圣明，应该很快就会有严谴。但以副职参正职，这不是我会做的。”不久，雍正严旨诘问王朝恩，令其把问题交代明白。徐湛恩表示愿意列名一同回奏。王朝恩说：“旨意问我一人，你何必强行加入以取其罪？”徐湛恩说：“正副职本是一体，岂有正职获罪而副职自己超然事外的道理？”于是共同回奏。后奉旨，二人都革职。但仍留徐湛恩在河工效力，前后十年之久。期间，皇帝曾召见两次徐湛恩。乾隆十五年（1750），皇太后生日时，皇帝赏还徐湛恩原来的官衔。之后，徐湛恩得以告老还乡。从此，教育子孙，抄写经书。乾隆二十年（1755），徐湛恩八十四岁时去世。

作者：冯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