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信息动态 > 历史文化

历史文化

冯立:于五爷与普亮宝塔之谜(三)
2026年07月24日 作者:信息科

         杨柳青的普亮宝塔与顺天保明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居然让一众采访人员不辞辛苦跑到北京去考察呢?于五爷又与那座尼姑庙有什么渊源呢?

        2004年开始,笔者用一年的时间对西青地区的民间文化做了一个较粗略的田野调查,2005年时曾专门对普亮宝塔进行过调查。但当时在那里活动的老人们对于五爷的情况比较模糊,甚至顺着笔者想到的线索回答问题。于是笔者误判于五爷是天地门的师傅,还写了文章《普亮宝塔之谜》。2006年,笔者再次探访普亮宝塔时,得到了一份关于它的材料。虽然给笔者提供材料的人再也说不出更多的情况,但该材料为判定于五爷的身份提供了重要线索。

于五爷画像(陈晨 提供)

        这份材料说,于五爷在三十岁左右时去当时的宛平县(今北京南部)拜师求法,得道皇姑门下,师吕皇圣祖(南海观世音化身),师赐法号普亮,得到了真传,学会了上乘武功,证得六种神通。

        旧时的宛平县包括现在的北京石景山区,顺天保明寺就坐落在这里。而寺中民国二十四年(1935)的重修吕祖庙碑记载:旧都之西黄村显应寺者,崇祀吕皇圣祖之古刹也。

        另外,“寻根大运河”活动启动后,笔者做西青域内调查时,听对于五爷创立的东寓法鼓颇有了解的魏树今老先生讲,东寓法鼓曾有一位萧增全老先生,经常讲起一个尼姑救皇帝的传说。虽然魏老说不清这个传说的朝代和具体细节,但从故事梗概可以知道这就是顺天保明寺创始人吕尼姑保护明英宗的故事。

        可以肯定,于五爷当年就是溯运河北上京城到顺天保明寺学道的,所投就是吕皇姑门下。但是,有一点必须澄清,吕皇姑是明正统、天顺年间人物。据《普度救苦新声宝卷》讲,她生于明洪武二十九年(1396)。而于五爷生于清雍正三年(1725),与吕皇姑相差三百多年。于五爷不可能“师吕皇圣祖”,他的老师应该是吕皇姑的传人。

        讲到这里,或许有读者会问,于五爷是道士,而吕皇姑是尼姑,吕皇姑怎么会是于五爷的师父呢?这就牵涉到吕皇姑的身份和信仰问题了。

        这位吕皇姑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佛教徒。她所创立的教派被学界称为“西大乘教”,民间俗称皇姑门。《普度救苦新声宝卷》中说其教派以“观照为宗,度苦为用,大乘为教”。其创立之初本无东、西之分,后为与另立门户的京东滦州石佛口王森的教派区别而被称为“西大乘教”。

         西大乘教的最高信仰与众多民间宗教一致,是无生老母。无生老母信仰是民间宗教的特征之一。但西大乘教把无生老母、观世音和道教的王母娘娘合在一起,说她们三位一体降凡为吕皇姑。虽然,西大乘教有佛教的外衣,但其经典多道教人物和用语。而顺天保明寺中所供奉的神祗更有二郎神、碧霞元君等道教神仙。在其宗教节日中,不仅有佛教节令,还有如碧霞元君生日、蟠桃会等道教节令。

        据明代《帝京景物略》记载:“今寺尼皆发,裹巾缁方袍,男子揖”。众所周知,尼姑应一律祝发,不得“裹巾缁方袍”,如此着装与道姑类似。而西大乘教的重要信徒中,刘香山、刘斗璇本身就是全真派道士。这些只能说该教派不是正统的佛教,而是民间宗教,是佛道混融的结果。

        由此可见,于五爷身为道士却到北京顺天保明寺入皇姑门学道,乃至他去世后建塔、称“圆寂”也就不稀奇了。而民间宗教的信徒往往有着多重身份,于五爷同时是“在理”人士也就不奇怪了。而从一些迹象看,他还可能兼有其他道门的身份。

        既然我们弄清了于五爷的身份和师承,那么他到底从北京顺天保明寺,从吕皇姑门下都学了些什么?传说中的那些法术、神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据李世瑜先生的《顺天保明寺考》记述,该寺的尼姑们的日课是每天三次集合到老祖殿去念经,念经后即回各自禅房,多半都是打坐、练气功。老尼姑们有医道,平时给附近的人们看病,用药也用香灰或烧符,还用念咒、点化等形式治疗。这与杨柳青民间传说于五爷擅长医术,以及其治病的方式颇为吻合,而于五爷的所谓分身法以及斗法传说中的掌心雷在道教中也并不是奇闻。西大乘教本来就有道教的成分,而于五爷本身又是道士,他和他的弟子应该是知道这种说法的。

        既然于五爷的医术或所谓法术这么神奇,那么他究竟有没有传人呢?

        民间宗教有一个特点,就是往往依附着花会等民间组织,杨柳青的皇姑门和混元门就分别依附着东寓法鼓和香塔善事。据魏树今先生讲,于五爷去世后由于二奶奶继承其衣钵,于二奶奶去世后东寓法鼓就没有了当家的,也没有了领香的。解放初,东寓法鼓盖了草房,但没有掌法的师傅。于是请来某村皇姑门的侯师傅及其弟子杨柳青的张茂泉张师傅传法。但侯师傅只传了三个人:吴恩洪、张桂新和李大先生。即于五爷之后只传了一代,后来皇姑门断法数百年后,东寓法鼓只有这三个人领了香,是本会或本门的正式门徒。而这三个人也再没有收徒。包括萧增全等东寓法鼓的会众也只是了解一些传说,传承了法鼓艺术,而并不是皇姑门的正式门徒。

        那么于五爷的医术或所谓法术有没有流传呢?据杨柳青十六街的刘玉斌先生讲,十六街曾有一位于恩普老先生,擅用针灸治疗癔症,是于五爷医术的传人,看来于五爷的“法术”并没有断绝。

        于五爷有如此的医术和“法术”,深得杨柳青百姓的敬仰,时至今日每到农历初一、十五仍有人到他的塔和坟祭奠。那么,他的塔和坟又有什么说法呢?

20世纪30年代初的普亮宝塔(西青区档案馆提供)

20世纪50年代的普亮宝塔(冯宗旺提供,冯立彩化)

        据有关文献记载,顺天保明寺后殿曾“祀姑肉身,跌坐愁容一媪也”。《京都景物略》记载万历年间“像未饰以金,顶犹热尔”。后来吕皇姑肉身不知所踪,史料上也没有记载。据李世瑜先生推断,吕皇姑肉身应该在不晚于嘉靖四年(1525)的时候迁葬寺东的老祖坟了。此后,信徒们常去老祖坟朝拜,视老祖坟为信仰对象。杨柳青于五爷的信众也有类似习俗。乃至,旧时每到于五爷的生忌日、吕皇姑的生忌日,普亮宝塔前总有一番祭祀活动。所以,于五爷的坟和塔也是作为信仰对象而存在的。

        至此,有关普亮宝塔的诸多谜题基本解开。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寻根大运河”活动。因为没有这个活动,我们是难以实地考察于五爷曾经学道的顺天保明寺的。不弄明白顺天保明寺和吕皇姑的情况,普亮宝塔的诸多谜题也就难以解开。